人物︱儿时起就弃法归国深入沙漠,守护敦煌壁画80年,她被称为“沙漠之花”

她是“敦煌守护神”常书鸿的女儿;她未获得一纸大学文凭,却曾执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十多年。86岁的“沙漠之花”常沙娜在今年3.8妇女节收到一份厚重礼物:“花开敦煌——常沙娜艺术研究与应用展”在中国美术馆举行,展览囊括了她早年在敦煌临摹壁画的作品,以及众多汲取敦煌艺术元素后的工艺设计。

不过,她愿意将这次展览看作父女两代“敦煌人”对那片神奇土地的一次隔空凝望。

她曾说:我是幸运的。我有一个被称为‘敦煌守护神’的父亲,让我得天独厚地在千年石窟艺术里哺育长大。这辈子做出的成果,图案教学也好,设计也好,包括20世纪50年代人民大会堂的设计,都与敦煌艺术分不开。

缘起从未忘记自己是敦煌人对她不熟悉的人很容易附会“沙娜”二字有“沙漠与婀娜多姿”之意,因为她和父亲一样,在沙漠深处的莫高窟生活了很多年。其实,“沙娜”系法文“Saone”的音译,而“La Saone (索纳)”是从法国城市里昂流淌而过的一条河。

常沙娜一家画像

这还得从她的父亲说起。1927年,常书鸿从家乡杭州只身前往法国,考入里昂国立美术专科学校学习,并很快与后来闻名于世的雕塑家王临乙、油画家吕斯百结成莫逆之交。常沙娜回忆,她没有出生名字就起好了,是父亲听从了“干爸爸”吕斯百的建议。

常书鸿(左一)夫妇与留法艺术家

1933年,常书鸿和妻子陈芝秀、女儿常沙娜在巴黎

人生的转折始于1936年秋。常书鸿后来回忆说,他当时倾倒于西洋文化,而且曾非常有自豪感地以蒙巴那斯的画家自居,直到在塞纳河畔的旧书摊上发现了敦煌石窟图录,深深为祖国的文化历史折服,便决定义无反顾抛弃法国的一切,回国寻访敦煌那富藏中国千古艺术珍宝的秘境。不久,还不会讲中国话的沙娜随同母亲飘洋过海与父亲团聚。

童年常沙娜与父母

初到敦煌,莫高窟景象惨不忍睹:许多洞窟已被曾住在里面烧火做饭的白俄军队熏成漆黑一片,一些珍贵壁画被人用胶布粘走,个别彩塑也被偷去;大多数洞窟的侧壁被王道士随意打穿,以便在窟间穿行;许多洞窟的前室都已坍塌;栈道几乎全部已毁损,大多数洞窟无法登临。

不过,常沙娜在自传《黄沙与蓝天》里,这样描述当年的感受:“那建于五代时期的窟檐斗拱上鲜艳的梁柱花纹,那隋代窟顶的联珠飞马图案,那顾恺之春蚕吐丝般的人物衣纹勾勒,那吴道子般舞带当风的盛唐飞天,那金碧辉煌的李思训般的用色,无不令我如醉如痴地沉浸其中。”

1980年,晚年的父亲在给女儿的一本书上夹着这么一句话:“沙娜,不要忘记你是敦煌人。”

“沙娜,不要忘记你是敦煌人,应该是把敦煌的东西渗透一下的时候了。”

“我叫沙娜,敦煌又名沙洲,或许这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。”这份缘让她打儿时起就跟随父亲深入茫茫沙漠,终生与敦煌石窟里婀娜多姿的飞天为伴。

1948年的常沙娜与父亲常书鸿

敦煌莫高窟,当地人称“千佛洞”。历朝各代不断在此建佛洞、造佛像、绘丹青,形成了世界现存规模最大、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宝藏。存留下从十六国、南北朝时的北魏、西魏和北周,到之后的隋、唐、五代、宋、西夏、元等10个朝代的佛像、壁画和彩塑。此次展出的临摹壁画,大多创作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末,那时的常沙娜还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。

“花开敦煌”展出的部分常沙娜早年临摹敦煌作品

“这批作品此后经历了动荡的岁月,能留存至今实属幸事。”常沙娜说,不少人曾询问这批作品的售价,不过,她打定主意不会售卖。

因为这批作品都是她在敦煌日夜熏出来的。那时父母已离婚,为了照顾年幼的弟弟,常沙娜辍学回到敦煌,大部分时间留在千佛洞,学着给弟弟做饭、烤饼干、做鞋、织毛衣。

常沙娜与父亲和弟弟在敦煌

当然,还有父亲给她安排的没有学历的学习。她回忆说,父亲那时让她每日以唐人经书为帖练字,还跟着后来画《开国大典》的董希文学习西方美术史,最重要的就是临摹历朝各代的重点壁画。

常沙娜与父亲

不过,由于经费紧张,与专业画师使用的矿物颜色不同,十几岁的常沙娜只能用便宜得多的广告色。她至今还记得是“马力牌”。幸运的是,这批即便由广告色创作的临摹壁画也保存完好。

观无量寿经变(盛唐172窟),272x300.5,1946

胁侍菩萨(北魏435窟),109x65,1945-1948

舞人(初唐220窟),53x38.5cm,1946

女供养人(五代61窟),159.5x62,1946

观世音菩萨(中唐112窟),102x71,1945-1948

文殊变(中唐窟号不详),108x49cm,1945

或许是对那些曼妙的壁画过于痴情,常沙娜从少女时代就有个梦想,把那些残留在冰冷洞窟的装饰图案,带到千里之外的世俗生活中去。“真正的艺术品,应该在人们衣食住行中再获新生,让美的感受在人们的生活里滋生、成长。”

20世纪50年代末,身为年轻教师的常沙娜参加了首都“十大建筑”的建筑装饰设计。其中,人民大会堂宴会厅天顶由于空间跨度过大,一直没有找寻到合适的设计,她从敦煌壁画中的藻井图案获得灵感,设计出有唐代风范的圆形浮雕花灯,得到全票通过。